谁道破愁须仗酒

最是人间留不住

【楼诚|武侠AU】并辔

【卷一·白玉环·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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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云刀关青死了,死在溧阳城的一处暗巷里,衣衫整齐,神情平静,全身上下一处伤口也没有。

尸体被送去官府验看,明诚亲自去看了一眼,回来同明楼说:“确实是关青,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就我观察,也不像是中毒。”

“提刑官怎么说?”

“说是饮酒过多,引发旧疾猝死了。”明诚道,“当晚也确实有人在酒肆里见过他,时间地点都对得上,关青的家仆也证实,大夫曾嘱咐他不能再喝酒了。”

明楼随手把玩着一个镇纸,笑道:“关青此人外表粗豪,心思却细腻,自制力不弱。他是得了什么消息,才会忽然不顾医嘱跑到酒肆里去喝酒,喝到最后把命都送掉?”

明诚在旁边翻下属送来的讯息:“关青父母双亡,尚未娶妻,与师门关系冷淡,也没有什么至交好友,几乎可以说是无牵无挂。他的生活一向很平静,近来也没有遭遇什么大变故,应该不是去借酒浇愁。”

“他什么时候到溧阳城的?”

“比我们早两天。”

“同行者还有谁?”

“他是接了镖护送连家的商队回城的,身边只带了一个家仆,停留在城里的这几天也很少与来往的江湖人士交流。”

明楼皱眉道:“那个家仆呢?”

“在连家手上,已经审过一回,没什么收获,只说关青好像在外边有了什么喜事,最近心情一直很好。”明诚沉吟道,“连家好像也认同提刑官的判断,连广已经准备好了棺材,打算这几天就派人送关青回故乡下葬。”

明楼挑眉:“那天晚上是谁在酒肆里见到他的?是哪家酒肆?掌柜和伙计都提来问过了吗?关青出酒肆后,可有人在路上见过他?”

“酒肆没有问题,里边的人也都是良民,关青当时也没有在酒肆里待很久,打了一坛子酒就走了。”明诚想了想,“证实他去过酒肆的有三个人,都是这几天滞留在溧阳城的江湖人士,或多或少与关青见过几面,这才有了印象。”

“那三人是一道去酒肆的吗?”

“不,其中两个是师兄弟,恰好在酒肆里迎面撞见关青,打过招呼。另外一个是在街上与关青擦肩,本来是没认出来的,但是正巧听到关青在说醉话,觉得声音有些熟悉,这才发现是他的。”

“醉话?”明楼敏锐地发问,“可知道关青说了什么?”

明诚轻声道:“关青说得很含糊,他只听清了两个字——拥翠。”

“拥翠。”明楼念了念,犹疑道:“这怎么听起来很耳熟?”

明诚忍不住笑了:“大哥忘了?溧阳城有两处温柔乡,倚红拥翠,各有千秋——前几天连家不是还送了帖子来想请你去的吗?”

“哦,你说那个啊。”明楼恍然,顿一顿,又道:“你看到了?”

“大哥处理得很干净,我可没看到。”明诚耸耸肩,一脸得逞的笑意,“连真倒是给我送了帖子,被我回绝了。我方才也只是试探着问一句,没想到他们还真请你了。”

明楼咳了两声,指指他:“严肃点,说正事呢。”

“诶,知道啦。”明诚笑着应了,又把话题转回去,“关青家底很薄,根本担负不起拥翠楼的花费,他若是去拥翠楼,应该不是为了女色而去的。”

明楼半闭了眼睛想了一会:“在外边有喜事……关青最缺什么?”

“衡云刀名镇关北,名望地位他都有了,他又不好酒不好色,唯独家境贫寒,时常靠护镖维持生计——若真要缺,那只能是缺钱了。”

“不错。”明楼点点头,“他最近心情愉悦,说明他很快就能得到一大笔钱。那么,现在的溧阳城,最快的致富方式是什么?”

明诚眉心一跳,转头去看他。

四目相对,异口同声。

“白玉环!”

明楼笑道:“连广万金悬赏白玉环的下落,关青必定是十拿九稳了,心情才会如此飞扬。”

“拥翠楼。”明诚微微勾起唇角,“得来全不费功夫。看起来,上回拒绝了连真的邀请,还真是太草率了。”

“今夜月色正好。”明楼站起来,手臂虚虚一抬,做出邀请的手势,“不知二公子可有兴致,共在下把臂同游?”

明诚挑眉一笑:“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虽然有点夸张,但明家兄弟甫一踏进拥翠楼的地界,确实就享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不光主事者十分热情,楼里的姑娘们见着这样风姿秀逸的翩翩公子,也不禁面红耳热。

明诚不着痕迹地替明楼和自己挡开那些投掷过来的手帕香包,谨慎地保持着与旁人的距离,含笑听主事者滔滔不绝:“咱们楼里的朵依姑娘今日挂牌,二位可也是奔着她来的?不是我自夸,这朵依不仅生得美,气质佳,身段好,更难得的是有一身绝活,能在鼓上跳飞天舞……”

明楼皱了皱眉,明诚连忙打断主事者的话头,道:“可有方便观舞的雅间?”

主事者笑道:“原是没有的,不过连家少主早有吩咐,若是二位来了,无论如何也得腾出一间来——现下应该已经收拾好了,请二位随我来。”

“劳烦了。”明诚颔首,略微想了想,没像其他人一样赠以金银,反而从袖子里摸出一小截竹片,边角处都已被磨得平滑,正面印着一个小小的徽记,背面写了一个龙飞凤舞的“诚”字。“小小礼物,不成敬意,替我谢过令主人。”

主事者诚惶诚恐地接过来,态度比收到千金还要郑重——无争剑的青竹令,可以请临渊山庄在不违背处事原则的情况下无条件出手一次。但青竹令很少发出,曾经金陵城的鉴宝会上拍卖过一回,仅一枚小小的竹片,就拍出了十万两黄金的价码。

两人被迎到雅间坐好,茶点流水般端上来,主事者小心地问是否要唤人来作陪,明诚摆手道:“不必了,你下去吧,没什么事也别让人来这儿打扰。”

主事者应了,躬身退出门外,明诚拎了茶壶给明楼倒了杯茶:“大哥。”

明楼端起来闻了闻,没什么兴致,又放下了:“加了东西。”

“要不,我让他们换一壶清水来?”

“不必,反正我们也不是来喝茶的。”明楼看他一眼,笑了,“你倒是大方,青竹令也是说给就给。”

明诚姿态从容:“大哥又取笑我,我的用意大哥会不明白?”他拿过桌上的糕点看了看,一点也不在乎里边加了什么料,张口就吞掉一块,“拥翠楼这么大,大哥找到线索了?”

“朵依挂牌,是拥翠楼近期最大的一场盛会,人多眼杂,最适合做点见不得人的勾当。”明楼淡淡道,“关青缺钱,自然不会想着让别人来分一杯羹,因此他若是想来找白玉环,肯定不打算惊动旁人——只有今天最合适,别人即便看到他出入拥翠楼,也不会觉得奇怪,只当他是来看热闹的。”

明诚鼓着脸颊咀嚼东西,末了就着茶吞掉食物,这才慢慢道:“他是发现了白玉环,还是发现了盗走白玉环的贼人?”

“以关青的谨慎,如果没有亲眼见到东西,他又怎么确定那就一定是盗走白玉环的人?”明楼拿了手帕替他擦擦嘴角,又挪了一盘糕点过来放在他面前,“而且据他的表现推断,取到白玉环不是太难的事情,那么很有可能,这座拥翠楼里只有赃物,贼人却没了踪影,不会对他造成丝毫妨碍。”

明诚听他说完,便接着他的话头说下去:“而藏着白玉环的地方,也不会是关青轻易到不了之处——那么,这楼里很多地点都可以排除了。”

明楼赞许地点点头:“就是这个理。”

下边的乐声急促起来,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抱着琵琶缓缓走上正中央的高台,红衣赤足,自有一段风流态度。明诚隔着帘子瞥一眼,没什么兴致,转头对明楼低声道:“那我去四下转转?”

“小心一些。”明楼叮嘱了一句,明诚笑道:“大哥还不放心我吗?”说罢起身就要走,忽觉手臂一紧,明楼已然抬手捉住了他的手腕,沉声道:“等等。”

明诚回身:“怎么了?”

明楼朝帘子外边抬了抬下颚:“看。”

足尖踏在鼓面上,伴随着身形的舞动拍打出韵律十足的鼓点,红衣越转越快,热烈得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然而百忙之中舞者尚有闲暇将琵琶一转,弹出铮铮然的乐声,撩拨着座下众人的心弦。

整座拥翠楼的气氛都被带动了,朵依的表演还没结束,下边已有不少人开始暗地里叫价了,明诚看了一会,眼神却渐渐凝重起来:“这……”

“这不是飞天舞,虽然转起来有几分胡旋舞的影子,本质上却还是跟西域的舞蹈风格不一样。”明楼玩味道,“这个人也根本不会弹琵琶,拨动的时候倒是很有力度,可惜手势完全不对,是个外行。”

“拥翠楼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欺骗客人,朵依是他们培养了很久的未来台柱,即便初次登台有些紧张,也不会出如此大的纰漏。”明诚微微皱起眉,“除非……这根本就不是朵依。”

“这个人旋转起来虽然很快,但是不顺畅,肩、腰、足经常出现凝滞,身形也很不平衡,应该是用了缩骨功。面部表情也很僵硬,肯定是易过容了。”明楼敲了敲桌子,又看了一会,忽然笑了,“奇了,还是个男人。”

明诚这下也不急着走了,施施然坐回位子上欣赏这一支舞:“明显是仓促为之,总体来说,跳得还行吧——咦?”

明楼抬眼看他,目露疑问。

明诚表情难看起来,半晌轻轻吸了一口气,对明楼道:“这是南疆祭司塔的人。”

“如何得知?”

“祭司塔信奉月神,每晚子时都要用独特的舞蹈来祈求上天的护佑,这个人虽然极力想隐藏,但是仓促之下还是暴露了很多细节——我不会认不出来。”

明楼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明诚轻声道:“祭司塔的人想干什么?真正的朵依到哪去了?”

“改头换面,迫不得已上台献艺,很像是在躲避什么人。”明楼道,“祭司塔行事一向狠辣,真正的朵依只怕早就被他杀死了。”

“要动手吗?”

“先放一放。”明楼沉吟片刻,忽然转头问明诚,“你说关青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不是中毒,提刑官怀疑他是醉死的?”

“不错。”

“那……会是中蛊吗?”

明诚怔了一下:“不清楚,面上看不出来,除非让我检查尸体。”他思忖着开口道:“连家有没有勾结蛊师尚未确定,我们若是提出这种要求怕是会打草惊蛇,要不我回头潜进去试试?”

“连家在溧阳城几乎能只手遮天,最好不要。”明楼想了想,“让咱们的人试着从送葬队伍里把关青的棺材换出来。”

“好。”

“至于这个人……”明楼半眯起眼睛,神情危险,“出现得这么巧合,真是很难让人不生起几分联想啊。”

明诚微微一笑:“这对白玉环,越来越有意思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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