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道破愁须仗酒

最是人间留不住

【楼诚|武侠AU】并辔

【卷一·白玉环·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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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依的牌子被拍到了三千两,一个不算顶尖,但也绝对不低的价格。

明诚让人去请了主事者过来,打听今晚拍走牌子的人是谁。

主事者以为他们看中了朵依,不禁为难道:“二位若是早一些开口,我说什么也会替您把人留下来,但现在她都已经……”

“你误会了。”明诚失笑,“我只是觉得方才叫价之人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似是霹雳堂雷家的公子,所以才来问问你。若是不方便告知,倒也不要紧。”

主事者忙笑道:“二公子好耳力,摘牌者正是雷堂主家的小公子。雷小公子几年前就见过朵依,这次一听说楼里要挂出朵依的牌子,他就千里迢迢的赶过来了。”

明诚同明楼对视一眼:“几年前就见过?那还真是有缘了。”他状若无意地发问:“拥翠楼的规矩,第一次摘牌的时间是多长?”

“三天。”

“也就是说雷小公子在溧阳城,最少也会再停留三天。”明诚点点头,“多谢你了,我有事要请霹雳堂帮忙,在这里能遇上雷小公子也算巧了——他可有说这三天会住在哪里?”

主事者道:“楼里已经提前打扫好了院落,雷小公子去看过一回,觉得挺妥当,也就没有说要住到外边去。”他很有眼色,笑着开口:“不如我现在引二位过去?”

明楼摆摆手:“不是什么急事,今晚就别去打扰雷小公子的雅兴了。我们明日再来,也好先回去准备拜帖和礼物。”

主事者躬身退走,明诚看一眼明楼,无奈道:“走吧,晚一点又该出人命了。”

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雷小公子面朝下伏在床榻上,手足僵直,气息全无。

易容成朵依的那人已经恢复了男子装扮,正坐在镜前一点一点擦去脸上的妆容,偶尔瞥向床榻,露出嫌恶而冰冷的目光。

等到把自己收拾完毕,那人走到床边,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拨浪鼓轻轻摇了几下,把手放到了雷小公子的脸侧。没过一会,一条雪白的虫子从雷小公子的耳洞里慢悠悠地爬出来,一扭一扭地爬上了那人的掌心。

“宝贝儿,干得漂亮。”那人收起小鼓,把那条虫子小心地放进瓷瓶里,复又从袖底掏出另一个瓷瓶,刚一揭开盖子,一缕淡淡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明诚隔着屋顶的瓦缝看着他动作,见到此景眉目微微一紧,反手对着明楼打了个手势。明楼眼底露出叹惋之色,袖底手指轻轻一扣,一块碎石飞射出去,直击上院落之外一棵大树的树冠,树枝晃动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

“什么人!”

那人脸色一变,起身抢出门外查看,与此同时,明楼和明诚都伏低了身子紧贴在阴影处,慢慢放缓了自己的呼吸。

那人四下看了看,并无所得,但被惊了这么一回,他也没敢再待下去,回屋随便收拾了点东西就翻墙跑了,连屋里的尸体都顾不上处理,满脸惊悸,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着一般。

两人从房顶上轻飘飘地落下地,明楼一声唿哨招来下属:“远远跟着,别让他发现。”

明诚补充了一句:“带上避毒珠,那是祭司塔的人。”

“是。”

两人走进屋里,明楼上前想要验看,被明诚抬手拦住:“大哥别碰,还是我来吧。”他从怀里掏出一双薄如蝉翼的蚕丝手套戴上,开始熟练地检查尸体。

明楼站在旁边看他动作,鼻尖轻轻动了动:“嗯?这个气味……”

“是祭司塔秘制的化骨水。”明诚低声道,“方才我见那人大抵是想毁尸灭迹,这才示意大哥动手惊走他的。”

明楼看了一眼尸体,颇为同情道:“这位雷家小公子真是时运不济,偏偏今日摘牌的人是他,偏偏他几年前还见过朵依,祭司塔的人被揭穿了身份,如何还能留他的性命。”

“霹雳堂主还不知会作何反应。”明诚也觉得棘手,“他一向把这个幼子看得如同眼珠子,眼下这位小公子不明不白的死在溧阳城,他能不为儿子讨个说法?”

明楼十分头疼:“真麻烦,霹雳堂的关系网错综复杂,雷家一旦掀了风浪,整个江湖都不会安稳。这种事一桩接一桩,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走一步看一步吧。”明诚亦是早就烦透了江湖人有事就找临渊山庄的做法,“现在可是有不少人知道我们在溧阳城的,如果最终结果不能让雷家满意,难说霹雳堂会不会迁怒。”

检查尸体没耗费多少时间,明诚脱下手套,皱眉道:“从用蛊的手法判断,是白塔圣女那一支,地位还不算太低。”

祭司塔内部也有两派势力,黑塔长老和白塔圣女各为领袖,两派传承不同,对教义理解不同,因而也时有摩擦,矛盾最尖锐的时候也曾有过血腥的清洗。明诚倒是更熟悉黑塔一些,但这不代表他认不出白塔的惯用手法。

明楼微微有些惊奇:“竟然是白塔?他们一向避世,即便当年我们重创祭司塔的时候,也没有见着他们几个人。”

“这也不奇怪,白塔圣女幼年上位,势单力薄,这么多年一直对黑塔采取忍让的态度,因此外边人不熟悉情况,也就渐渐把黑塔弟子认作是祭司塔的代言人。”明诚笑了笑,“但是黑塔遭逢大变,白塔养精蓄锐了这么些年,现在想要强势起来也是正常的。”

明楼叹了口气:“一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明诚颇有同感,正想转身同他说什么,不留神脚下一绊,身体失衡,右手下意识地在床榻边缘一撑——

床塌了。

两人面面相觑:“作为一张青楼里的床,承重能力这么差真的好吗?”

半晌,明诚认命地蹲下身体想去搬动滚落到地上的尸体,却忽然一怔,仔细看了两眼,招呼明楼上前:“大哥,你看,下边还有东西。”

床榻的正下方亦躺着一具尸体,眉目熟悉得一如先前在高台上舞动的人影,她脸色惨白,神情定格于惊惶,手边还搁着一个梳妆盒,唇上的色彩才印了一半。

明诚凝眉道:“是朵依。”

明楼沉着声音:“看起来她是在为登台做准备的时候被人杀死的,也难怪那人来不及处理她的尸体,只能暂且藏到了床下,临时顶替她上了台。”

明诚查看之后得出同样的结论:“亦是白塔蛊术,出于同一人之手。”他叹息道:“她和雷小公子,真是如出一辙的不走运。”

“未必。”明楼盯着她看了一会,随手从衣角撕下一片布料,隔着布料从她手边拿出了那个梳妆盒,“你看这个。”

明诚戴着手套拿在手里翻看,惊了一惊:“这个不是……”

“鲁班盒。”明楼淡淡道,“千机子的得意之作,成品一共只有十件,然而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你觉得这里边装的会是什么?”

明诚扬了扬眉:“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天底下无数人拼尽心思都打不开的鲁班盒,落到他手里简直就像是孩子的玩具,没几息就毫无招架之力的露出了内里——正是那对被连家以重金求购的白玉环。

然而事情的脉络并没有随着白玉环被找到而变得清晰。

明诚沉吟道:“白玉环为什么会落到朵依手里?白塔弟子杀死朵依后想要毁尸灭迹也就罢了,为什么要特意把这个盒子也放进来?白玉环……这上边藏着白塔的什么秘密吗?”

明楼把白玉环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皱眉道:“这个色泽有点不对。”

“嗯?”明诚接过来也试了试,半阖了眼想了一会,猛地睁开眼睛:“我想起来了。”

明楼问:“什么?”

“祭司塔有一门秘术,杀死一只蛊王后,把它的尸体晒干磨成粉末,配合几味独特的草药,可以制出一种药液。任何东西只要在这药液里浸泡过三月以上,再被人随身带着,那人就会不知不觉地虚弱下去直至死亡,再高明的大夫也查不出个中缘由。”明诚轻声道,“只不过,被那个药液浸泡过的东西,总会在光下呈现出一种特别的色泽——就是我们刚才见到的那种。”

“白玉环的拥有者是连翘,在她之前……”

“是她的母亲。”

明楼沉吟道:“难道连广妻子的死,是白塔动的手?所以白塔才想销毁这件证据。”

“还是有几点说不通。”明诚道,“白塔为什么要杀连广的妻子,还要用这种几乎不留下痕迹的手段?既然人已经死了,他们为什么又等了这么些年才想着要销毁证据?白玉环的失窃到底是谁动的手?为什么白塔弟子逃避追杀的时候偏偏就能撞见白玉环的踪迹?关青又是怎么得知白玉环会在拥翠楼的?”

“白塔这么费尽心思的杀一个人,肯定是因为那个人的存在对他们的计划造成了妨碍。”明楼慢慢道,“我们一点点来推,连夫人活着和死了,有可能产生的差别在哪里?”

“她同连广的感情淡漠,因此她的身亡不大可能会对连广造成打击。”明诚缓声道,“那就在于她对连家家产的控制力?她活着的时候,连家一半听她一半听连广,她一死,不论她给连翘留了多少后路,连广在连家内部的话语权已经独一无二了。”

“照这样推下去,必然是因为连广的掌权能给白塔带来更大的利益。”明诚敲了敲自己的膝盖,“这么说来,连家和祭司塔私底下果然有交易往来,而且数额还不小。”

“用这种不着痕迹的手段,是害怕激起连夫人手底下势力的反弹,这很好理解。”明楼琢磨了一下,“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对白塔秘术了如指掌,白塔这些年没把销毁证据当作要紧事,估计也是觉得没人能看得出来。”

“但是他们最近却忽然重视起来,不然一个被追杀的白塔中级弟子,仓促之下是不会注意到一个普通的梳妆盒,并立刻联想到白玉环上的。”明诚提醒道,“能一见之下反应迅速,说明之前就被布置了相关的任务。”

“最近……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明诚道:“白玉环的失窃——但我不认为这是白塔动的手。难道他们是担心这东西流落江湖,迟早会被人看出端倪?”

“不,等等。”明楼抬手截断了一下,“我们换个思路,如果之前他们不销毁证据,不是因为他们不在意,而是因为他们做不到呢?”

明诚眼眸一抬。

“因为此前一直没有机会下手,所以白玉环一失窃,白塔就觉得自己机会来了——这种想法,不也很合理吗?”

“没有机会。”明诚念了念这四个字,长长出了一口气,“好一个连翘。”

“年纪小小就有如此手段,能与白塔从容周旋近十年。”明楼眼神冷锐,唇角微微上扬,“所以我才说,这白玉环,是真的‘被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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