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道破愁须仗酒

最是人间留不住

【楼诚|武侠AU】并辔

【卷一·白玉环·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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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广的身份在西域那边没有什么问题。”明楼把看完的信放到一边,“他的父母都是为玛兰商会效力多年的老人了——玛兰商会是连夫人母族的产业,他也是从小就替商会跑腿做事,十几岁的时候救了主家的小姐,这才得了商会头领的青眼然后一飞冲天。”

明诚闭着眼睛舒舒服服枕在他腿上,一针见血地问:“连广的父母还在世吗?”

“十几年前就不在……嗯?”明楼也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觉得,连广也是假身份吗?”

“本来是没往这个方向想的,但是那天白塔弟子易容成朵依这件事忽然提醒了我。”明诚笑道,“信我也看了,当时连家三口在护送商队的途中遇上马贼,连广的父母死了,连广捡了一条命却大病了一场。商会怜惜他父母双亡,替他换了一个轻松一点的活,半年后,他从马贼手底下救了主家的小姐。”

明楼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替他梳理发丝:“继续。”

“我比对过,前后两次商队防卫的力度差不多,但后一次因为有主家小姐在,前来劫掠的马贼反而更多。”明诚一勾唇角,“前一次狼狈逃窜,之后却忽然勇猛起来,不仅能自保,还能救人,中间也不过隔了半年——一个人的改变,真能有这么大吗?”

“遭逢大变后迅速成长起来,也不是没可能。”

明诚慢悠悠道:“我后来又去查了查,也偏就那么凑巧,连广父母死在途中的那支商队,正好是从南疆出发前往西域的。”他睁开眼睛望向明楼,“白玉环被动手脚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在此之前,我一直不明白连广作为一个普通的商队成员是怎样同祭司塔勾结上的。但是现在想一想,如果他本身就是祭司塔的人,一切不就顺理成章了吗?很有可能连家三口其实都死了,但是一个擅长易容术的祭司塔弟子却以连广的身份活了下去。”

明楼不置可否:“这只是你的猜测,想法很好,但是证据呢?”

“证据自己送上门了。”明诚作势要翻身,惊得明楼一把按住他:“别动,要扯到头发了,一会疼了别怨我。”

明诚眨了眨眼睛,乖巧地“哦”了一声,明楼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把他的后脑勺抬起来一点用手掌垫着:“行了,说吧。”

明诚用后脑勺蹭了蹭他的手,这才开口道:“我们派去跟踪那个白塔弟子的人传信回来了,那人在溧阳城里绕了几圈,最后去见了连真。”

“连真?他们见面说了什么?”

“没跟得太近,只看到白塔弟子态度恭敬,对待连真口称‘少主’。”

明楼的手一顿。

“白塔是圣女传承制,连真不可能是下一任圣女,被称作少主,只有一个原因——他是白塔圣女的儿子。”

明楼若有所思:“如果我记得没错,白塔圣女必须终身守贞侍奉月神。”

“是。”明诚含笑道,“因此连真的存在是不被允许的,所以他不能留在南疆,而知道他身份的白塔弟子,都应该是圣女的心腹。既然如此,白塔圣女会随随便便把这个孩子托付给一个简单的合作伙伴养育吗?更不必提连广还想把连家的家业都留给他。我倒是觉得,连真根本就是连广和白塔圣女生的儿子。”

明楼淡淡道:“是与不是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连广和白塔渊源很深。”他微微笑起来,“你先前那个推断很有道理,这么说来,连广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他接近连夫人,骗她下嫁,为的就是谋夺她的家产——白玉环就是他达成目的的手段之一。”

“可惜连夫人生了个聪明的女儿。”明诚笑吟吟,“时隔这么多年,到底还是被捅了出来。连翘倒也耐得住性子,忍到如今才发作,一出手就是直击要害。”

“她是不得不忍。”明楼神情冷淡,“换成十年前,没有我们介入,她就算闹得江湖皆知又有什么用?她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次失败,连家父子乃至白塔都不会留她性命。”

明诚感叹道:“看来我们重创祭司塔倒是让她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能打探到明家和祭司塔有仇,又能得知你的身体状况而以赤火珠相诱——连翘只怕早就想好了,要借临渊山庄这把刀,替她复仇,斩草除根。”

明诚笑道:“那么大哥现在打算怎么办呢?连家的这位大小姐,可是把筹码赤裸裸地摆上赌桌了。”

“我早就说过了,她很聪明。”明楼也笑了,笑容微冷,“可惜,也喜欢自作聪明。”

 

第二日,明诚正式登了连家的门,当着满厅江湖人士的面,捧出了一个鲁班盒。

“物归原主。”

连广吃了一惊,满脸感激地从主座上走下来:“不想竟惊动了庄主和二公子,真是有劳二位出手了。”

旁侧的江湖人士也纷纷感慨:“不愧是临渊山庄,一出手就从不落空。”也有人扬声笑着对连广道:“前辈要是早说已经请动了二公子,咱们也用不着这样心急了。”

连广忙解释道:“区区小事,在下哪里敢劳烦临渊山庄?想必是庄主和二公子大义,途经此地顺手而为。”一面千恩万谢,一面伸手想去接,明诚却笑着避开了:“连前辈,这个可不能交给你。”

连广一怔:“二公子此言何意?”

明诚温声道:“不瞒前辈,此次并非在下主动出手,而是受人之托。大义二字,实在愧不敢当。”他顿一顿,笑道:“不过临渊山庄的规矩您也是清楚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个盒子我只会交到委托者的手上,还请前辈见谅。”

“这……”连广犹豫了一下,“二公子能否告知委托者的名姓?”他的神情透露出些许为难来,“非我失礼,实在是这白玉环于连家意义重大……”

“自然可以。”明诚眉目轻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请问,令嫒眼下可在府上?”

连翘带着盒子离开正厅的时候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

因为明诚当着连广的面告诉她,她的委托,临渊山庄已经完成了,而他和明楼不日就要离开溧阳城,她提到的其他事情,他们不会再深入下去了。

“毕竟是家事,外人不好插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向着连广看了一眼。

连广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连翘勉强笑道:“二公子……”

“姑娘的遭遇的确令人同情。”明诚打断她的话,“在下已传信给萧盟主说明了个中缘由,想必武林盟会为你主持公道,至于临渊山庄……眼下真的是抽不开身,还请姑娘谅解。”

“翘儿。”连广淡淡开口,“二公子如此尽心尽力,你还有何话说?”

连翘沉默了一会,垂下眼睛慢慢道:“是,多谢庄主,多谢二公子。”她握住鲁班盒垂下手臂,袖口微微颤抖,“谢礼稍后会派人送上,还望二位不要嫌弃。我……先告辞了。”

明诚目送她离去,眼角余光若无其事地向厅门外一斜。若不其然,一只墨色的蝴蝶扇动着翅膀,欢快地跟了上去。

他轻轻一笑。

 

连翘对着铜镜,抬手在发间插入一支玉簪。

一只墨蝶飞过来,绕着她的指尖打转,连翘神色淡淡,抬手把墨蝶挥开:“二公子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

风声一掠,一晃眼窗边就多了一个身影,明诚倚着窗棂含笑看她:“这支簪子不错。”

“当然不错,这是先母最重要的一件陪嫁。”连翘叹了口气,又把簪子取下来,也不知如何动作了一番,鲁班盒一声轻响,弹开了盒盖,“然而到底比不过二公子一双巧手。”

明诚一手搭在膝盖上,闻言一声轻笑:“你又知道了。”他半眯了眼睛,语调略微拉长,“连姑娘,有的时候我真想知道,你的消息渠道究竟有哪些。”

连翘神情怅然:“这么多年我只学会了一个道理——功夫不负有心人。二公子,我十年前就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敌人是谁,而我的母亲知道得比我还要早。我甚至可以告诉你,即便是作为白塔少主的连真,对白塔的了解也未必会比我透彻。”

“姑娘现在倒是愿意开诚布公了?”

“因为我发现,我或许足够了解白塔,却不够了解你、了解明庄主、了解临渊山庄。”连翘很干脆地承认了自己的不足,“是我太过自以为是了,不知道我现在做出改变还来不来得及?”

明诚不置可否:“你倒不如说,是我今日一行令你措手不及,把你捧到明面上,让你彻底站到了白塔的对立面,逼迫连家父子不得不尽快对你下手铲除隐患。”

连翘平静道:“虽说是借刀杀人,但从开始布局的那一天起,我就做好了被这把刀刺伤的准备。我不怕死,我只怕自己死得太早太快,没法子看着仇人走进地狱。”

明诚注视了她一会,忽然问:“白玉环的踪迹,从头到尾都在你的掌控中,对不对?”

连翘道:“不错,我得知二位将要取道溧阳城,就派人放出了白玉环失窃的消息。白塔一直很看重白玉环,一方面,这的确是号令连家的信物,缺了这件东西,连广这么多年的谋划起码白费了一半。”她说起生身父亲的时候语气非常淡漠,“另一方面,白玉环就是他们杀人的证据——他们杀的人,可不只有我母亲一个。”

明诚挑一挑眉:“比如?”

“武当的守阳真人、点苍的白眉掌门、秋雨楼的太上长老……当年黑塔造成的数十桩血案,有一半都是白塔在其中动的手脚。但是最后黑塔声名狼藉,遭逢重创,白塔却安安稳稳的当避世之人。”连翘笑容冰凉,“他们哪里敢放任白玉环流入江湖?一旦露了破绽,白塔势必成为武林公敌——这可不是他们想得到的。”

她顿一顿,放低了声音道:“我就是捏住了这一点,只说若是前一天晚上我遭遇不测,后一天早上白玉环的秘密就会人尽皆知,他们才忍了这么些年,让我活到了现在。”

明诚淡淡道:“说下去。”

连翘深吸了一口气,坦然道:“二位一入溧阳城,我就得到了消息,连家请动官府戒严封城也是我在后边推动。再到后来,引你们去拥翠楼、撞见白塔弟子、发现鲁班盒……这些也都是我的手笔。因为我非常清楚,依着二公子的本事,一定能从这对白玉环里发现不对,进而加以查证——只要临渊山庄插手了这件事,白塔一定不会有好下场,我的仇自然也就报了。”

“听起来似乎很简单的一个局,说到底也不过是想让我们对白塔起疑,然后查出他们的罪状并动手铲除。”明诚在脑中梳理了一下脉络,忽然侧头看她,“不过,我有几个问题。”

“二公子请说。”

“关青是谁杀的?”

“白塔蛊师,也就是那个被追杀的白塔弟子。”连翘道,“关青上一回护的镖里藏了一些白塔弟子,不慎被关青撞见过,白塔是在灭口。官府没有查出任何破绽,是因为连真在替他们扫尾。”

“拥翠楼的线索是你留下的?”

“不错,关青死前没有去喝过酒,也没有撞见任何人,那对师兄弟和酒肆伙计都是连真安排的,但家仆和另一个目击者是我的人。”连翘抿了抿嘴唇,“是我让家仆向你们透露关青最近心情很好的讯息,也是我借由另一人之口告诉你们,关青曾经在醉话里提到拥翠楼这个地点——不出所料,二位果然在朵依挂牌的那一天出现在了楼里。”

明诚称赞了一句:“好设计!”又问:“派人追杀那个白塔弟子的是你?”

连翘点点头:“我让暗卫把他逼进拥翠楼,让他‘凑巧’地撞见手持鲁班盒的朵依,情急之下他会作何选择也很好推断了。后来的事二公子也知道了,你们看穿了他的身份,进而打开了鲁班盒,发现了白玉环上的秘密。”

“你就这么确定事情的发展一定会照着你的想法来?”

“不是的。”连翘从梳妆台上取过一个盒子,从里边拿出厚厚的一叠宣纸摊平了给明诚看,“事实上,我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性都列了出来,根据旁人的不同反应随时做出调整——方才我们说的,也不过是其中的一种可能罢了。”

明诚这一回,非常真心实意地对她说了一句:“了不起。”

连翘无声地笑了笑,轻轻说:“仇恨能让人变成另外一个人。”

明诚看了她几眼,忽然说:“那么今日在下登门说要撒手不管,不知是否也在姑娘设想过的计划之中呢?”

连翘怔然道:“只有这种没有……我以为……我原本以为你该和我一样,恨祭司塔入骨才对。”

明诚沉默,连翘低声道:“你明明被那样惨无人道的对待过……这世间谁都有可能对白塔的暴行熟视无睹,但那绝不会是你——我一直是这样认定的。”

明诚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你现在已经见到了。”

连翘失语半晌,终于道:“二公子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妨一并说来吧。”

明诚摇摇头:“足够了。”他停顿了一会,慢慢道:“你说对了,我不可能对白塔的暴行袖手旁观,杀人者偿命,无论是白塔、连广、连真……”

连翘的唇角还没有勾起来,明诚已经转过身去,语调凉薄:“……还有你。”

“关青、朵依、雷小公子,乃至更多无辜的人,他们也许不是直接死于你手,但这其中或多或少都有你的推动。连翘,我无权对你的行为做出评判,但我可以提前告知你,任何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你什么意思?”

明诚没有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月色,发出一声轻缓的叹息。

屋中光影一晃,下一瞬,窗边已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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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收线章_(:зゝ∠)_老规矩,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记得跟我说,我好在后边的章节里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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