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道破愁须仗酒

最是人间留不住

【楼诚|武侠AU】并辔

【卷一·白玉环·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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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对面轻轻推过来一个锦囊。

“喏。”

明诚拿在手里捏了捏,微微一笑:“这里边,应该不只有赤火珠吧。”

连翘双手交叠坐在另一边,脸上罩着面纱,闻言亦是一笑:“赤火珠是寻回白玉环的报酬,剩下的是一张调理寒症的绝方……白塔一事,聊表谢意。”

明诚挑眉,不接话,连翘看了他一会,轻声道:“不承认也没关系,我知道是你们做的,这也是我当初不求助于武林盟的原因。萧盟主即便心里知道白塔手上不干净,但没有说服力十足的证据,她断断不会轻易出手——武林盟的规矩,有时候真是死板得可怕。”

“保持绝对的中立和绝对的公平,一切靠证据说话——虽然这个很难做到,但武林盟想要长久的走下去,就必须这样不偏不倚,对谁都一样。”明诚淡淡道,“萧盟主已经尽力了。”

“我明白。”连翘道,“所以我才更加感激你们。连真的身世,是你们捅给白塔的吧?我得到消息,白塔圣女以不贞的罪名被烧死了,新圣女上位,第一道命令就是派人追捕连真,要用他的血来祭奠月神。”

明诚不置可否,问她:“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更恨白塔圣女一些?”

“我当然要恨她,因为这十几年的阴谋全是她一手策划。”连翘淡淡道,“她幼年上位,那时候自知争不过黑塔,于是明面上避世退让,私底下却早早开始布局。她一步步把黑塔捧起来,借着黑塔的手不断铲除异己,甚至还和黑塔的精英弟子有了首尾生了儿子,一面在江湖上搅风搅雨,一面想不动声色地统一祭司塔——这么多年下来,她的野心从没有停止过。”

“连真不是连广的亲生儿子?”明诚有点诧异。

“当然是,否则连广怎么可能为他牺牲那么多?”连翘讥讽地笑了笑,“连广可是黑塔长老的亲传弟子,师门中排行第三,结果在同师兄弟争夺继承权时失利,这才狼狈逃窜到西域去。”

明诚倒是第一回听说这样的内幕。

连真继续道:“白塔圣女先前愿意同他生儿子,也是看好他的能力,以为连广一定能继承黑塔,她便好借着这样的关系让自己的人渗透进去。谁知道连广竟会败走西域,白塔圣女看不上他,又不舍得放弃这样的棋子,便授意连广来骗我的母亲,这些年一直靠着连家的家产发展壮大自己的势力。”

明诚若有所思:“连广像是这么听话的人吗?”

“听不听话有什么关系?”连翘用手指描绘过袖口的花纹,表情平静,“连广叛逃后就对黑塔执念很深,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连真捧上黑塔长老的位子,洗刷自己当年的耻辱——连真若真能上位,白塔圣女的图谋也算达成了一半,因此他们的利益其实是一致的。”

明诚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片刻后笑道:“还真是误打误撞。”

“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明诚也不再瞒她:“连真的身世和白塔这些年的作为,我让人透露给了黑塔知道,眼下他们估计正咬牙切齿地想找白塔的不痛快。”

连翘眼睛一亮:“连真被蛊师们带去了南疆……看来他难逃这一劫了。”

“不。”明诚笑着摇摇头,意味深长道:“这一任黑塔长老,是个聪明人。”

“旧的白塔圣女虽然死了,手底下的势力大部分却还完好无损,新圣女上位清除异己,势必会推动他们倒向连真。只要连真活着,白塔就会陷入内部的分裂和争斗,焦头烂额无暇他顾——这将会是黑塔想要看到的情景。”

“所以,黑塔长老不仅不会杀连真,他还会捧着他,护着他,帮他掌控生母的旧部,然后回去白塔和新圣女斗个你死我活。”明诚笑叹一声,“世间之事,果真报应不爽。当年白塔圣女挑动黑塔内乱,如今她的儿子也变成了黑塔手中的棋子。”

连翘眼底流露出淡淡的钦佩:“二公子好深的谋算。”她说话间带动气流,面纱轻轻翻卷,露出底下形容狰狞的半张脸。

明诚看过去,抿了抿嘴唇,慢慢收敛了笑意。

连翘却不以为意,抬手碰了碰嘴角,干脆把面纱解下来放到一边:“报应不爽,谁都一样。”

面纱后的容颜,一半灼灼如桃花,一半狰狞似恶鬼,仿佛被烈火灼烧过,留下大面积的深色伤疤,一眼看去,对比分外鲜明。

“雷堂主没要我给他幼子偿命,只是毁了我的脸,已经很难得了。”连翘对着杯中茶水照一照自己的脸,语气平静,甚至还抬手摸了一摸,“霹雳堂的火弹,威力的确不一般。”

这件事的幕后策划者本来就是临渊山庄告诉雷家的,明诚自然不会觉得她无辜,但即便是这样,明诚依旧佩服她的心性:“我听说雷家把拥翠楼夷为平地,炸得半点不剩。”

“雷家动手之前就让人把拥翠楼清场了,楼虽然毁了,人却没有死伤。”连翘道,“破财消灾,这是最好的结果。”她看着明诚,忽而一笑:“我是拥翠楼的所有者,对此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烟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青楼一向是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你的消息渠道太广了,我很难不怀疑你和倚红拥翠一点关系都没有。”明诚端了茶吹一吹,顿了一会,又笑道:“不过,这都只是猜测,真正确定你的身份,是上回同你摊牌之后。”

连翘讶然:“愿闻其详。”

明诚道:“我请拥翠楼主事者代为转交的青竹令,你是不是一直带在身上?”

“不错,这可是能救命的东西,自然要随身携带。”连翘一点就透,“难不成这块牌子上你动了什么手脚?”

“也没什么,就是提前熏了点特殊的香料,味道很淡,只有山庄里专门养起来的墨蝶以此为食。”明诚笑意微微,“你没有发现,这些天身边的蝴蝶变多了吗?”

连翘叹服:“二公子的一举一动,果然都是不简单的。”

明诚受之坦然:“或许是名师出高徒。”他一笑带过去,末了又问连翘:“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连翘淡淡道:“连广死到临头还想给连真找个光明正大动用家产的理由?他做梦,我就是毁了连家,也断不会让这些家产落到连真、落到黑塔白塔的手里。”她抬手抽出来一叠账本,随手翻开,唇角露出一丝冷笑:“再坚固的堡垒,也抵挡不了来自内部的侵袭,连真有家主印信有什么用?很快的,连家就会成为一盘散沙,半吊铜钱都不会给他剩下!”

明诚不对此发表意见,连翘平复了一下语气,又道:“等到处理完连家这个烂摊子,我打算去南疆。”

“去那里做什么?”

“我得到了一些消息,近几年,南疆的孩童失踪数量又大大增加了。”连翘看向瞬间怔住的明诚,低声道:“他们大概是想……再养出一个活的蛊人来。”

祭司塔能借由蛊术驱使尸体,这已经是江湖人共知的秘密,因此连广说蛊师带走了关青的尸体打算制成蛊人,旁听者并没有表示出异议。但是用死人做蛊人和用活人做蛊人是不一样的,前者固然令人反感,但毕竟没有触碰到武林的底线,但后者,却是毒辣到了极点。

养蛊,一向是把众多毒虫放在一个罐子里,任由它们拼杀撕咬,最后活下来的那一只才是真正的蛊;养蛊人,也是一样。

早些年黑塔就想养活蛊人,塔里的弟子掳走大量的孩童,给他们喂食各种毒药浸泡各种奇奇怪怪的汁液,在他们身上试验不同的蛊,改变他们的体质,摧折他们的心性。最后把侥幸活下来的孩子关到一起,每一天只给一点点粮食,任由他们自相残杀,意图决出真正的强者,将其培养成最听话也最锋利的一把刀。

那一次的计划最终还是失败了,因为那些被关到一处的十个孩子,第一天死了三个,第二天死了四个,到了第三天,剩下的三个孩子却神不知鬼不觉,挖开地道逃了出去。

黑塔派人搜捕了很久,最终也没能找到,又因为当年风波闹得有点大惊动了武林盟,祭司塔不得不暂时收敛锋芒。那一次过后,黑塔再没有尝试过用活人养蛊。

没想到多年之后,死灰重燃。

明诚闭了闭眼睛。

他想起年幼的时候长年累月被泡在罐子的光阴,想起永远看不见光的地牢里满地纵横的毒虫,想起胃里灼烧的疼痛,想起脊背上淋漓的血痕,想起那年雪夜里,旧时笑得温暖的玩伴怆然劈下来的刀。

那是他一生都不愿意回想起来、却也永远都忘却不了的过往。

连翘叹息了一声,低下眼睛,不再看他,口中轻轻道:“我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我非常清楚那是怎样残忍的手段。眼下没有证据,也没有头绪,无论是武林盟还是临渊山庄,贸然出手恐怕都会惊动祭司塔。此去南疆,我想试试能不能潜进去,摸清他们的底细……最好,能将这些蛊师彻底铲除。”

明诚转头看向一侧,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条路……你知道你将会面临什么吗?”

“外人想要进入祭司塔,最快的方法莫过于以身饲蛊。”连翘的唇边慢慢露出笑意,眼底一片淡漠,“从我有记忆的第一天起,祭司塔就是我的敌人。为了报仇,我什么都能做。”

“你的仇应该已经报完了。”

“并没有。”连翘说,“我从来就不是好性子的人,白塔圣女、连广、连真……他们就算都死了,又能怎么样?我恨的,一直是整个祭司塔。”

明诚没有任何立场去劝她,连翘就像是没有遇到明楼前的另一个他,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明白仇恨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他只能轻轻道:“保重。青竹令你收好,我会让临渊山庄在南疆的势力,尽可能的给予你帮助。”

连翘点点头:“多谢。”

 

明诚回到客栈,一推门进去,就看见明楼转过身来如释重负:“阿诚,你可算是回来了。快替我把这小子赶出去。”

陆从云抖开扇子哼了一声:“整天就阿诚阿诚阿诚,没了明诚你还能做什么?”

“那也总比私底下叫着七娘七娘,一对上本尊就只敢称盟主或者七姐的某人好上一大截。”明楼戳他伤疤毫不留情。

陆从云咬牙把手中的扇子扯得嘎吱嘎吱响,明诚听得有点不对:“你扇子里加了什么东西?”

“先前和七娘比武的时候被她一掌劈断了,修的时候我让人往里面装了铁条。”陆从云漫不经心,扇子一开一合,“手艺还不错,重量没加多少,杀伤力却大了。”

明楼温和微笑,一句话说得冷酷:“但是你依然打不过萧盟主。你赢不了她,她就不会答应你的追求。”

陆从云在桌子上摸索有没有顺手的物件,他只想一把抄起来直接砸上明楼的头。

明诚好气又好笑,坐到两人的中间,问陆从云:“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七娘让我来问问,那个连翘是不是想做什么?她觉得最近南疆风向不太对。”

“果然瞒不过萧盟主。”明诚笑一笑,把先前连翘的意思转述了一下,陆从云唰啦一下合了扇子,在桌沿上敲了敲,咋舌道:“明明是姣花软玉一般的美人儿——现在江湖里的女子,都这么有魄力吗?”

明楼却转头看看明诚,目光流露出些许担忧:“没事吧。”

明诚摇摇头:“无妨。”

陆从云换了个面向,根本不想看他们:“我明白了,我会吩咐手底下的人尽量给她方便,但是多的不能再有了——祭司塔这几年明面上很低调,武林盟不能随便拿他们下手。”他顿了一下,又保证道:“不过,只要连翘能找到证据,武林盟断然不会坐视祭司塔作恶。”

明诚道:“我会转告。”他的眉目间流露出些许疲惫,明楼看在眼底,立时就问陆从云:“还不走?萧盟主已经动身回武林盟了,你再不出发就跟不上了。”

陆从云心知肚明,一骨碌爬起来:“用不着你提醒。”他摇着扇子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从扇子上边露出一双桃花眼,笑得不怀好意:“我听说你们两个是被令姐从山庄里赶出来的?我早就提醒过了,要是不想让人看出来,大庭广众就注意着点,这下子被撞见了吧。挨打了没有?”

明诚反手捞了镇纸砸过去。

陆从云反应极快,手腕转动抵消了冲力,扇面一翻稳稳托住镇纸,像模像样地作了个揖:“谢二公子赏。”眉目含笑,施施然开门走了。

明诚吁了一口气,回头望望明楼,明楼神情自若,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不必管他,他不会往外说的。”

“我哪里是担心这个。”明诚直接放松了身子仰进他怀里,头舒舒服服地枕上去,轻声道:“我是在想,不知道大姐现下心情如何。”

“有明台在,大姐心情几时坏过?”明楼说得漫不经心,没露出半点担忧之色,仿佛那个跪在明镜面前,口口声声说要和自己养大的弟弟过一辈子的人根本不是他,“别多想,一切有我。”

明诚抬了眼睛看他一会,微微一笑,果然也不再问,翻了个身就伏进他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明楼像小时候抱着他哄他入睡一样,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明诚被他拍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身体好像泡进了温水里,常年冰冷的四肢流动着暖意,不时会来造访的噩梦也没了踪影。

他暖洋洋地睡着,半梦半醒间依稀觉得明楼张开怀抱更深地抱住了他,没有整理好的发丝垂下来,像是猫爪一样在脸上轻轻搔动,不久后,柔软的唇也落下来,吻平他微微皱起的眉峰,吻去他眼角的不安与湿润。

“做个好梦,阿诚。”

 

【卷一·白玉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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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主线以外每卷故事基本独立,这一卷完结了,下一卷除了主要人物以外基本跟这卷没关系了,想写傻白甜_(:зゝ∠)_】

【≡ω≡写在文后的作者说明怕引起歧义我把后半句删掉了,不要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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