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道破愁须仗酒

最是人间留不住

【楼诚|武侠AU】并辔

【卷四·照夜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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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留步。”

明诚诧然低头。

眉清目秀的药童背着个小小的竹筐,站在谷口,拦住他们的去路,一板一眼地说:“这位公子,这里是履霜谷。”

明诚说:“我知道,你背后那块石头上写着呢。那么大的三个字。”

药童认真地说:“既然想进履霜谷,就该按着谷里的规矩来。”

明诚露出更加诧异的眼神来。

药童皱着眉,走到那块大石头边上,问他:“公子不知道这是什么?”见明诚不答,他生气道:“这是解剑石。”

明楼往袖子里拢了拢手,挑眉:“这是什么时候改的名?我可从来不知道。”

明诚亦笑:“我只知刀兵不入履霜谷,但指的却是谷中不许寻衅,不许斗武,从来不是入谷先解剑。”他慢悠悠地问那药童:“你们谷里这规矩,是最近才有的?”

药童急声道:“才不是!这规矩早就定下来了,我一年前入门的时候……”

“天南。”

谷内传来一声轻唤,不多时,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江湖里曾有好事者酒后论及天下女子,也想效仿神兵谱排出个上中下品来,最终因众口难调而不了了之。但是,不论是谁都必须承认,这世间有一个人,是毋庸置疑的国色无双,如果真有群芳谱问世,她定然是当之无愧的一品第一位。

履霜谷这一代的谷主,越皎。

于是她来了,风也止息,云也退避,花草匆匆低头,不敢与之争艳。

万籁俱寂,天地间只余她的声音,一如流水里的月光,温柔轻缓。

“不得无礼。”

明诚见过越皎许多次,但是每一次见面,他心头涌上的情绪都是一模一样的。

惊艳,然后叹惋。

惊艳于这天成的绝色,浓淡有致,一笔一画都勾描到了极点,却也叹惋这画作再美,终究少了最生动的点缀。

越皎,是个瞎子。

就算她是天底下最美的瞎子,说到底也是瞎子。

明楼的目光从越皎黯淡的眼眶上掠过,礼貌地问候了一句:“越谷主。”

“明庄主,二公子。”越皎微微笑起来,这一笑更是艳色惊人,连日日见她的药童都不自觉出了神,惊醒后涨红了一张脸,窘迫地低下头去。

明诚并不意外她能准确的辨识出来者,越皎虽然目不能视,但若是不注意她的眼睛,她其实与常人无异。据传她当年初次游历江湖,世人皆不知她为盲女,有人刻意为难,要与她比试辨识药草,认穴下针,她慨然应允,运指如飞,不过瞬息便已完成,比试结束后才袒露了自己双眼的秘密。

“天南年纪还小,不知变通,若是冲撞了二位,还请不要见怪。”越皎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转身领着他们进了谷。药童牵着她的衣角,委屈地咬了咬嘴唇:“可是谷里的姑姑们都是这么教的呀……”

“解剑石防的是小人,至于君子,有剑无剑,又有什么区别呢?”越皎温和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别想太多,回去做功课吧。”

明诚眉目一动:“也就是说,贵谷现在确实有这个规矩了?”顿一顿,又说:“好似一年前就有了?可是江湖上从来没传出过风声,谷主该不会是想告诉我,每一个入谷求医的人都毫无异议地接受了,并且一点怨言都没有。”

越皎道:“人生除死无大事。”

这句话语义含混,明楼微微皱了眉,越皎却没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转将二人延请到茶亭里坐下。早有仆从送上了茶叶和器皿,架起了烹茶的小炉,炉里的水咕噜噜的滚起来。

越皎亲手洗杯斟茶,将瓷盏轻轻推至桌对面,温声道:“这茶是用谷里独有的泉水冲泡而成,水质上好,外边极难尝到,二位不妨一试。”

明诚转了转杯子,道:“眼下并非交货的日子,谷主却好像对我们的到来并不惊讶。”

“来履霜谷的人,登门不过两件事。自己的命,别人的命。”越皎道,“二位气息平稳,身体康健,想必为的是后者了。”

明楼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谷主何不猜上一猜,我们为的又是谁的命?”

越皎转了转缀在手腕上的木头串珠,忽然问:“二位看过今日新出的神兵谱了吗?”

明楼摇头:“尚未。可是有什么大的变动?”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越皎慢慢道,“秋雨剑跌落出上三品,目前归在四品中游,二品第一位易主。”

明诚想了想:“递补上去的……应该是清商琴叶景之。”

“不是。”越皎说,“清商琴仍是第二位,如今的二品第一位,是修罗枪李摇光。”

“李摇光……”明诚念了念,觉得有些陌生,竟不记得是在哪里听过了。

明楼抬眸,却是着重重复了一句:“修罗枪?”

“朔月刀,断魂鞭,修罗枪,落霞山三大秘传神兵,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越皎轻轻笑起来,“朔月刀蒙尘百年终见天日,断魂鞭和修罗枪自然也就跟着起来了。好不容易走了沈含章,却有李摇光横空出世,平白压了清商琴一头,只怕叶景之又要气坏了。”

明诚眸色微深:“原不知谷主竟也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越皎摇头:“我一向不爱理会外边的风风雨雨,也是最近,正巧有位落霞山的贵客前来求医,天南和他关系不错,我这才多多少少听说了一些。”又道:“这位贵客的病症,着实有些棘手……”

明诚摩挲着茶盏的指尖顿了顿。

越皎似是恍然:“扯了些题外话,不要见怪。我们先前说到哪里了?”

明楼敲了敲茶桌,用眼神制止了明诚开口:“没什么,并不是很紧急的事,下回再说也一样。”

越皎微笑着点点头,侧着头感受了一下,道:“天色确实不早了,我让人领二位去客院里歇下。稍后我还有一个病人诊治,就先失陪了。”

“有劳。谷主慢走。”

 

“她在威胁我。”明诚说。

明楼纠正了一下:“准确来说,她在用穆长风威胁你。”他靠在灯下,随手翻开了刚从客院架子上拿下来的一本医书,“照你从朔月教侍从那里听来的消息,穆长风的安危和明月珠系在一起,而明月珠现下就在履霜谷手里。这个威胁,倒的确是个威胁。”

明诚苦笑:“现在江湖上是不是随便找一个人,都能知道我和穆长风于曼丽的事了?”

明楼的目光漫不经心地一页溜过一页,也不知道到底看进去多少:“别想那么多,连武林盟都知道得不全,何况其他人?这只能说明履霜谷的确不简单。”

明诚盯着摇曳的烛火默默想着事,明楼若无其事地翻过去一页,抬头看他一眼,哑然失笑:“你真就这么容易被威胁住了?”

“一千多条人命,一个人。”明诚说,“我不可能为了穆长风妥协,这我心里清楚。但是,我方才在想,若是……”

“什么?”

明诚犹豫了一会:“若是有朝一日,把穆长风换成大哥,我却不知道还会不会这样坚定地做出选择。”

明楼放下书,仔细地想了一下。

“是个问题。”他点点头,表情郑重,一看明诚,又笑,“既然知道这样的选择做起来很艰难,就不要让自己陷入到这样的境地里。”

明诚把下巴搁在手臂上,眨眨眼,抬头看着他,褪去平日里无争剑的沉稳与凌厉,乖巧的样子一如当年跟在兄长身边读书习字的少年。明楼看了一会,忍不住伸手揉了一下他微微翘起来的头发,然后在明诚的注视下略微不自在地把手收回来,掩饰性地咳了两声。

明诚忍笑:“大哥。”

明楼没什么震慑力地板起脸:“说正事。”

“是。”明诚很给面子,软声应了,笑着说:“我明日去穆长风那边打探一下,最好能把他的情况问得清楚一些。”

“若是别无选择?”

明诚叹了口气,眉目间浮上来一点凉的倦怠:“真不想走到那一步。”

明楼理解他的心情,只说:“你也不妨看着情况对他交一点底,履霜谷如果真有意下手,他也好事先留一个心眼。”

明诚闷闷地说:“我只怕落霞山也与江流岛一事脱不了干系。”他看了看明楼,低声道:“来这里的路上我翻了翻这段时日里江湖上的一些动向——落霞山根本就没有派人去江流岛。”

明楼明白了:“你是怀疑,穆长风即便没在这里边插一手,也一定是知情者——他直接来了履霜谷,因为他知道明月珠迟早也会在这里。”

明诚不说话。

“是与不是,都该问清楚。”明楼淡淡道,站起来,一手支着桌面,俯身过去吹灭了蜡烛,“太晚了,休息吧。”

明诚蜷在原处,一动也不动。明楼似是极轻地笑了一声,索性也不直起身子,就着那样的姿势靠了过去。

两个轮廓轻浅的影子慢慢融在一处,最后一起融进了黑暗里。

 

第二天早上明诚起得比平时晚了一点。

明楼从药童那里接了早饭端进来,就见到明诚只穿了中衣,散着发坐在桌前,神色沉吟:“奇怪……”

“怎么了?”明楼放了托盘,退开几步,皱着眉看了看他,复又上前来试了试他的内息,“你今天气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今天多睡了半个时辰,可现在依然觉得疲倦。”明诚表情凝重,“这种反应……昨天我们吃了什么特殊的东西吗?”又看一看明楼,“可是大哥看起来一点事也没有。”

明楼回想了一会,沉声说:“茶。昨日我没有喝。”

“越皎在茶里动了手脚?”明诚喃喃了一句,十分怀疑:“她……这么明目张胆,不像是她的行事风格。”

明楼首要关心的不是这个:“你没问题吧。”

“睡起来就没事了。不用担心。”明诚微微一笑,又说:“依着我的情况推算一下,她昨日下的毒也不算很烈,不会致命。只要她没真正动杀心,我们在履霜谷里还是比较安全的。”

明楼慢条斯理地说:“也许很快就要不安全了。”

“什么?”

“我先前出去转了转,远远的看见了一个熟人,正往另一边客院去了。当然,他没瞧见我。”

“谁?”

“陆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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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激动的一个晚上!我最爱的太太【消失了四个月!】在我推了她的文的当天更新了!【假装这是为我更的!抱头!】安利贴请看上一篇!

其实我真正要说的是,今天我太激动了,导致本文的后半段写得磕磕绊绊,也许会很不好吃【都是借口】总之,打人不要打脸。

这一卷人物好多,希望七章能写完【躺倒】强迫症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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