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道破愁须仗酒

最是人间留不住

【楼诚|数字篇】七步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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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钧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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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笼里的两只白鸽安静地待在一起,用尖喙互相梳理羽毛,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笼子外面的世界。

明镜不太喜欢养猫狗一类会在屋子里跑跑跳跳的宠物,这对温驯的白鸽倒是很得她的欢心:“阿诚啊,你今天怎么忽然买这个回来了?别说,还挺可爱的。”

明台躺在一旁的沙发上,懒懒地掀开盖在脸上的杂志朝这边看了一眼,又觉得没趣,把杂志盖了回去:“长得还挺肥,晚上让阿香炖了吧。”

笼子里的白鸽仿佛听懂了,一身白毛立刻就炸了起来。

明镜嗔怪地拿报纸敲了明台一下,明台嚷嚷道:“不吃难道还要养着不成?我可没耐性,谁买回来的谁负责。”

明诚笑道:“这可不成,大哥的意思,就是买回来给你养的,好好磨磨你那脾气。”他见明台还要反对,立刻发问:“明台,今天的卷子做完了吗?”

明台哼了一声,不开心地说:“写完了写完了,我一会拿给你。”然后委委屈屈地坐起来蹭到明镜身边,驾轻就熟地开始告状:“大姐,我可想你了——你一不在家,我就快被欺负死了!”

明镜一边看报纸一边忍着笑,瞥了他一眼:“怎么?这个家里还有人敢欺负你这个祖宗?”

“当然有啊。”明台撇嘴,添油加醋道:“大哥和阿诚哥不让我出门,还不给我饭吃,天天逼着我写卷子,放个假都不让我好好过。大姐,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明镜一听这还得了:“阿诚,你们逼他学习关他禁闭也就算了,怎么能不给他饭吃呢!哎呀明台还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饭会生病的呀。”

“大姐,我没有……”

“阿诚哥你还不承认。”明台一脸悲愤,“那天阿香有事请假,家里没人做饭,你和大哥可是自己去茶楼吃好吃的了!你们完全忘记了家里还有个吃不上饭的弟弟!”

明诚顿了一下。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是……

“我不是给你带饭菜回来了吗?”

“你回来的时候都九点了!我早就饿过了!”明台抱着明镜的手臂摇晃,“大姐你看!大哥和阿诚哥他们就是这么虐待我的!”

“好好好,大姐知道你委屈。”明镜安慰他,“不过他们应该也不是故意的。这样吧,大姐做主,接下来这几天你爱出门就出门,不想写卷子就不写,你大哥要是敢为难你,我就替你教训他,好不好?”

又回头看向明诚:“阿诚啊,你看呢?”

明诚微微一笑:“都听大姐的。”

明镜满意地点点头,明台噌地一下坐直身子,对着明诚追问了几句。

“不用禁足?”

“对。”

“不写卷子?”

“你想写也可以。”

明台欢呼道:“大姐最好了!”

解了禁令的小少爷兴高采烈地招呼阿香来打牌,明诚无声无息地起身,转进了明楼的书房,反手就把门锁上。

他从床头的柜子里翻出一把尖利的小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陈旧的猫铃铛,对着光调整了一下角度,很快就把铃铛撬开,从里面抽出一团软布,轻轻铺开。

布料的边角不齐,像是直接从身上撕下来的,上面凌乱地画着几个符号,字迹暗红,深深浅浅,隐隐有血腥味。

明诚一个一个符号看过去,不时半阖上眼似乎在回忆什么,皱着眉念叨了一遍,又摇摇头,一连换了几种密码,都觉得不大对得上。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拉开抽屉先把小刀放回去,因为心里存着事手底便用了些力,放在抽屉深处的珍珠就骨碌碌地滚了出来,圆润晶莹,见之可喜。明诚盯着这些被鸱鸮送来传信的珍珠看了一会,明悟了一般挑起了眉。

密文很快就被破解。

“南京?”

“什么南京?”

身后忽然插出来一句话。

明诚吃了一惊,回身看去,复又喜道:“大哥,你回来了。”

“恩,我拿了钥匙开门进来好一会了,你想什么这么入神?”明楼脸上有掩不住的倦色,目光往明诚手里一扫:“青鸟留下的?”

明诚点点头,没急着说什么,先让明楼坐下,又给他递了杯茶,心疼道:“大哥先歇一歇吧。”

明楼半闭眼睛摆摆手:“没事,我撑得住。”抬手把明诚伸过来的手握在掌心,搭在膝盖上,捏了捏他的指节以示安慰:“说吧。”

明诚尽量简洁的把之前的事情陈述了一遍,又说起青鸟留下的信息:“写的是南京城里的一处地名,我觉得,应该和吉田的去向有关。”

明楼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明诚道:“下班前我去总务处办了点事,略微听到了一点消息——军需处的新部长今天去报了一回账,金额数不大,就是几张从上海到南京的船票价格,待遇是部长级的。”他察觉到明楼的手指动了动,便接着道:“最近特高课抓人抓得草木皆兵,人人都恨不得夹着尾巴上班,这个新部长刚刚上任,又是谨小慎微的性子,这种时候他忽然跑去南京做什么?”

“也许是出公差,恰好也能避避风头。”明楼不置可否。

明诚说:“我之前看过他的行程表,这几天他有个重要会议必须出席。退一步讲,他出公差,能够享受部长级待遇的人只有他一个,顶多加上副手,但船票绝对不止这个数。”

明楼低声道:“就凭这几点,怎么能确定和吉田的去向有联系?”

“我本来也没放在心上,但是青鸟留下的信息又恰好与南京有关。”明诚说,“我反复想了好几遍,还是觉得有很大的可能性。”

明楼沉默了一会,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说起了今天在特高课的经历:“南田倒不是怀疑我,她请我过去,一是因为川平是我的保镖,二是她想让76号接手调查这件事——一开始她认为这只是普通的反日分子,而特高课最近事务繁杂,没空处理这点小事。”

“一开始?”明诚敏锐地反问。

“没错。”明楼叹息道,“但是很快,吉田遇刺身亡的消息就传开了。”

明诚皱眉道:“特高课不知道死的人不是吉田?”

“基本上是这样。”明楼道,“南田十分震惊,那种神态不像是装出来的。”

“她觉得青鸟和刺杀吉田的事有关?”

“青鸟被抓获的时间太巧合了,让人想不联系上去都难。”

明诚迟疑了一下:“既然特高课也不知道吉田是假死,那么夜莺的消息是从哪里得到的?”

说起这点明楼倒是挺肯定的:“是鸱鸮,她们俩当过那么久的搭档,总会有一些特殊的交流渠道能瞒过监视者的耳目。”复又拧眉道:“可惜现在再经由夜莺通知鸱鸮转移肯定来不及了,吉田那边已经派人过去了。”顿了一下,“……去的人是陈瑜。”

鸱鸮的本名是陈瑾。

同胞姐妹,握瑾怀瑜,到头来刀剑相向,玉碎山崩。

明诚无声叹息,看了一眼明楼,心底又慢慢暖起来。

明楼拍拍他的手背,继续道:“鸱鸮那里你抽身得足够早,最起码……我们这次能摘干净。”又道:“特高课得了消息却还是晚了陈瑜一步,往好的方向想,落在陈瑜手里,总比落在特高课手里强,侥幸的话……”

他们都知道,其实这种侥幸的几率接近于零,但事已至此,已不必再说破。

明诚沉吟道:“所以,大哥是觉得,吉田的假死是连带日方也一起瞒着的,因此,军需部报销的那几张船票跟他并没有关联?”

“恰恰相反。”明楼慢慢说,“我在特高课那里得到了一点消息,最近一段时间,特高课人手不足,需要向76号借调。”

“人手不足?”

“南田的借口是忙于清洗内部人员。”明楼眼神锐利,“但其实,这些人是被抽调去保护日本军方的一些核心人员了,毕竟是比较大幅度的人员流动,留下的痕迹也不少。”

明诚垂下眼睛想了一会,眉心渐渐皱起来。

“想到了?”明楼笑一笑,“军方上层有一些人,这个月的行程表,非常巧合的,空出了同一段时间——恰好就是接下来这几天。”

“船票是为他们准备的?他们去南京做什么?”明诚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喃喃自语,“这些人……有什么共同点……”

他蓦然道:“第三战区高级军事顾问!”

明楼欣慰地笑起来。

有些事情,一旦说通了一个点,就能够毫无阻碍的前后贯连。

吉田被派往中国担任高级军事顾问,于香港假死,目前行踪不明;与此同时,身处上海的几位顾问团成员藏匿行迹前往南京,身边跟随了大量日本特工,明显是要去参加非常重要、保密性极强的集体活动,有极大的可能是制定下一步作战计划的会议。

而这种程度的会议,吉田有可能会不出席吗?

答案是否定的。

再联系青鸟留下的信息——这个地址,也许是吉田的暂居地,也许……就是会场所在。

明诚顿了一下,斩钉截铁道:“我去。”他说:“大部分人手都还留在香港,时间紧迫,再调人就来不及了。大哥,还是我……”

“阿诚,我本来以为,你借由大姐的口顺水推舟地解除了明台的禁足令,是打算让明台去的。”明楼打断他,“现在你想自己去?好,也行。那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从川平的监视下脱身,又用什么借口才能不引人起疑的去往南京?”

明诚静静地看了他一会,慢慢笑起来。

“大哥会这么问,不是已经替我铺好了路吗?”

 

南田站在百乐门外,偏头问高木:“就是这里?”

“是的,南田课长。”

她点点头,一抬手:“动手吧。”

训练有素的日本特工们一路闯进去,直奔鸱鸮的房间,却在房门外被另一群身着日本军装的人拦住了。

“让开!特高课执行公务!”

对方领头人面无表情:“谁也不准进去。”

特高课的人纷纷拔枪,对面眼见着不好也亮出了武器,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南田一皱眉,喝止了一句:“住手!”几步走上前去。

领头人收了枪,敬了个礼:“南田课长。”

“你认得我?”

对面应了一句,递过来一本证件,南田狐疑地接过来,打开扫了一眼,神色一肃,立正敬礼:“原来是吉田长官的直属情报司,失礼了。”她双手递回证件,询问道:“贵司也是在执行公务吗?”

对方回应道:“南田课长来此的目的应该和我们一样。”

南田道:“这个舞女,当真和吉田长官的……有关?”当着吉田直属部下的面,她含糊掉了“死亡”等相关字眼。

对方没有回答,南田明白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南田课长。”对方说,“这件事情,司令部已经下令,交由我们直属情报司负责,您请回吧。”

“我并没有接到相关文件。”

“您现在回去,就能够看到了。”

南田蹙着眉盯着他们看了一会,最终还是回身下了命令:“高木,收队,我们回去。”

“是。”

等到特高课的人都清出去了,南田这才慢慢向门口走去,然而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她回过头朝那扇紧闭的门内瞥了一眼,又环视了一下守在门外的情报司人员,发现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很平静,仿佛并没有听到刚才的声响。

见她回头,领头人还轻轻笑了一下:“南田课长?”

南田半眯了眼睛,道:“希望贵司能尽快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对方从容道:“不会让您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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