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道破愁须仗酒

最是人间留不住

【楼诚|二十四节气篇】霜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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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    小暑    大暑    立秋    处暑    白露

秋分    寒露

我居然双更了!你们还不多爱我一点!

想想再过几天就完结了还有点小激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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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处长的生日到了。

刚到任没几天的明长官放下手里的一大摊子事,非常知情知趣地去了76号的办公室,亲自邀请汪处长出门喝咖啡。

明秘书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跟在后面,毕恭毕敬,替明长官做足了排场,吸引了一干人等的注意力,最后连来取文件的南田科长都被惊动了,饶有兴致地走过来围观。

从来以女强人形象示人的汪处长难得露出一丝羞赧:“真是不好意思,南田科长,我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把同明长官提前约好的行程都忘记了,明长官这才过来提醒我……让您见笑了。”然而满眼的得意却是怎么也没遮住。

虽然南田洋子一点也不相信她会忘记和明楼的约会,但还是给足了汪曼春的面子:“明长官对汪处长,的确十分上心,亲自相邀之外,好像还给汪处长准备了其他惊喜。”她示意了一眼明诚手上的小盒子,“我有听到一些消息,据说明长官这几天下班之后经常出现在珠宝行,想来就是在挑选送给汪处长的礼物吧。”

汪曼春惊喜地去看明楼:“是真的吗?师哥,你对我真好。”

明楼温和地笑了,镜片后目光柔和:“这不算什么,曼春。”他说,“你值得最好的。何况生日,一年一次,再珍贵的珠宝,也只有你配得上。”

“原来今天是汪处长的生日,难怪明长官如此用心。”南田洋子说,“那就祝二位玩得愉快。”

明楼欠身:“谢谢南田科长。”转过来朝汪曼春抬起手:“汪大小姐,请吧。”

汪曼春一笑,挽上了他的臂弯。

 

钢琴悠扬婉转,小提琴轻轻应和,穿着燕尾服打着小领结的侍者来回穿梭,端来美味的小甜点和香浓的咖啡。

汪曼春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就见明楼把一碟小点心换到她的面前:“来,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个了。上次我来过一次,觉得味道挺不错,就一直想着要带你来一回。”

“谢谢师哥。”汪曼春笑着叉起一个,凑到眼前却不吃,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明楼奇道:“怎么啦?没胃口吗?”

“师哥怕是不知道,其实人是会变的。”汪曼春轻轻说,“以前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味道,完全不带一丝杂质的甜,仿佛吞下去就会甜到心里。不过,”她偏头看了明楼一眼,“从好几年前起,我对这种东西,就一点兴趣也没有了。”

“我现在,还是更喜欢苦一点的东西,苦一点,才真实。”

明楼认真听她说完,点了点头,招手道:“阿诚。”

“先生。”

明诚很快走过来,微微躬身。

“你去让人给汪处长换一杯黑咖啡,要一点糖都不放的那种。”明楼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对了,还有我让你定的午饭,你告诉饭店,再多做一道苦瓜,也是一样,不许放糖。要是有一点甜味,我可唯你是问。”

“是,先生。”

“师哥!”汪曼春跺脚,“哎呀你真是……”她忙忙道:“阿诚,你不许去!师哥就会拿我玩笑。”

明楼笑看她:“这下高兴了?那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他同明诚点点头,“你去吧。”

“是。”

汪曼春气恼道:“我在师哥面前,简直就像个小女孩,喜怒哀乐,好像完全都是听凭你的意思来的。”

明楼摇头笑道:“错。真正在乎你的人,不会主导你的情绪,而是留意你的喜怒,以此来决定自己即将做出什么样的行为。曼春啊,你,懂我待你的心了吗?”

“我……”

“哎呀!”

“小心!”

明楼眼疾手快地拉开汪曼春,但是还是晚了一步,半杯深色的热咖啡就这么直愣愣地泼到了汪曼春的身上,在浅色的衣服上留下刺目的印记。

“怎么样,有没有烫到?”明楼焦急地问,素来的沉稳不翼而飞,对着鲁莽的侍者怒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们这里都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吗!”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小姐,实在对不起!”

汪曼春本来气急,看见明楼的表现却一下子消了气,“好了好了,师哥,他也是不小心。没事儿,我没烫着,就是溅到衣服上,我去洗手间整理一下。”

“好,去吧。”明楼拍拍她的手,“阿诚,你过来,把这儿清理一下。”

明诚应了一声,站到汪曼春走后空出的座位边上,身体微微倾下,挡住了挂在椅背上的女式外套。

明楼朝着洗手间瞥了一眼,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明诚伸手过去,速度极快地把上衣的所有口袋摸了一遍,用两根手指从暗袋里夹出来一个胶卷,反手塞进自己的袖口,与此同时手掌一翻转,把另外一个外形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胶卷塞回了那件外套的口袋里。

所有动作几乎只在瞬息间完成,幅度很小,除了坐在对面的明楼,谁也没有注意到这里。

明诚直起身子,若无其事地抽了纸巾,抹去了桌上和座位上溅到的咖啡,欠身退到了一旁。

高跟鞋哒哒哒地踩回来,汪曼春苦恼地说:“这个痕迹洗不掉,看来我得回去换一件衣服了。”

明楼笑道:“不要紧,反正今天一整天,我的时间都随你安排。”他站起来,“正巧,我让阿诚请了个戏班子来给你庆生,不如这样,就把地点改到你家去,你换好了衣服,我们就可以坐下来听戏了。”他体贴地扶一扶汪大小姐的手臂,“你这几天也挺忙的,待在家里,也更舒心一点,你看呢?”

汪曼春笑道:“都听师哥的。”

 

明诚办起事来特别利索,前脚刚把明长官和汪处长送到汪家,后脚就去找了戏班子,一大帮子人安顿好了,汪曼春刚好换完衣服,重新梳完头补完妆,施施然出来了。

明楼早就坐好了,见了她招手笑道:“快来,可就等你呢。”

汪曼春惊喜道:“阿诚还真是能干,师哥在教人上可算是有一手。”

“要是不够能干,也轮不到他留在我身边。”明楼漫不经心,“一个人若是没有价值,留着也就没有意义了。”

明诚一如既往地垂着眼,不说话,神情平静,汪曼春斜了他一眼,哼笑着转回来。

“不说他了,来,寿星点戏吧。”

汪曼春张嘴打了个哈欠:“逢年过节来来回回地听,也不过就那几出,让他们拣着拿手的唱了吧。”

明楼关心道:“困了?那要不你先休息一会,晚些再听?”

“不用了师哥,我不困。”汪曼春靠着他的肩膀,“让他们唱吧,我听着指不定就精神了。”

明楼抬起下颚,示意了一下。

伴奏咿咿呀呀地响起来。

明诚眼神一凝,明楼神情平静。

戏台上有人一清嗓子:“赵文华陪着严嵩,抹粉脸席前趋奉;丑腔恶态,演出真鸣凤……[1]”

汪曼春狐疑地抬起头来。

堂堂列公,半边南朝,望你峥嵘。出身希贵宠,创业选声容,后庭花又添几种……乾儿义子从新用,绝不了魏家种[1]!”

“住口!”

汪曼春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显然怒极,“谁让你唱这个的!谁指使你们来的!”

四座阖然一静。

戏台上的旦角不惊不惧:“先生小姐许了重金,咱们自然要唱最拿手的。这《桃花扇》我们前前后后唱了十几年,哪个听戏的不高声喝彩,拍案叫绝?说是指使……不正是二位派人请我们来的吗?”

明诚惶然躬身:“对不起先生,对不起汪小姐,我不知道……”

“一点眼力劲也没有,光顾着给什么人献殷勤去了吧。”明楼漠然看他,末了又转头安抚汪曼春,“同这些人生什么气呢?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他们最大的错误不过是无知,半点不懂我们曲线救国的心意和道理。”

“可是师哥……”

“来来来,多大点事,这么好的日子可不能生气,坐下坐下。”明楼拍拍她的手背,温和道,“你想,这些人除了嘴上嚷嚷个几句,还能做什么?现在能掌握他们,乃至整个上海生杀大权的人,是你,是我,从来就不是这种小角色。看着他们像秋后的蚂蚱蹦跶来蹦跶去,不也很有趣吗?”

汪曼春被他逗笑了。

“笑了就好,开心点,嗯?”明楼也笑了,转头看向明诚,又是冷漠的神情:“还不快去让他们换一折!”

“是,先生。”

也不知道明诚使了些什么手段,戏台上一阵骚动过后,先前那个旦角很快就被换了下去,音乐重新奏响,依然是《桃花扇》,唱的却是侯方域题扇赠李香君的《眠香》,情意绵绵,你侬我侬,很是应景。汪处长听得很满意,靠在师哥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听着,不知不觉,呼吸深长起来。

她睡着了。

明楼抬起眼睛,没有动,过了一会,才向着旁边投去了一个眼神。

明诚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再退了一步……慢慢退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辨明方位,绕到汪家公馆的西北面,确定左右无人之后,身手敏捷地翻上了二楼,小心翼翼地拨开窗子,摸进了汪芙蕖的书房。

七八分钟之后,他从原路返回,扫清了自己留下的痕迹,又悄无声息地站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明楼看似漫不经心地瞥过来一眼。

明诚点了点头。

视线一触即分。

明长官满意地勾一勾唇角。

 

汪处长没睡多久就被惊醒了。

明长官歉意地同她说:“周先生临时有要事找我,我得去一趟周公馆。曼春,事出紧急,实在抱歉。”

汪曼春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轻重缓急:“没事的师哥,你去吧,你能放下公事陪我这么久,我已经很开心了。”

“说什么傻话,陪你是应该的。”明楼微笑着替她整理了一下鬓边落下来的发丝,“外面有点凉,你回房间去睡吧,等我见完了周先生,晚上咱们一起吃饭?”

“好,师哥路上小心。”

明楼点头致意:“别送了,你回去吧。”又同明诚说:“你留一下,把戏班子带走,不要给汪小姐添麻烦。”

“好的,先生。”

汪曼春满心欢喜地笑起来。

她不会知道,在她睡着的那一段时间里,明楼点了一折戏。

……水涌山叠,年少周郎何处也?不觉的灰飞烟灭,可怜黄盖转伤嗟。破曹的樯橹一时绝,鏖兵的江水犹然热,好教我情惨切!(带云)这也不是江水,(唱)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2]”

 

霜降者,一候豺乃祭兽,二候草木黄落,三候蜇虫咸俯。

露结为霜,草木萎绝。豺狼祭兽,虫声希见。

唯藏这一腔爱国心,唯记这满眼英雄血。

情惨切,恨无绝。

 

[1]《桃花扇骂筵》

[2]《单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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